我在第一方小窗台的温暖

点击数: 时间:2025-12-08 作者:宁杰 来源:常宁农商银行

清晨的松柏,雾把整条路都泡软了。今天是正式独立上柜的第一天,我早早起床,把制服抖开,像抖落一夜的倦意。领带是行里发的,深蓝底底纹织着无数个红色的小太阳,我把它系得紧了些,仿佛这样能把心跳也束得稳稳的。出门一 路小跑,生怕迟到,像赴一场偷偷约定的约会。钥匙“咔哒”一转,大厅的灯哗地亮起来,那一刻,我总觉得自己按下了这座小城财富的“启动键”。

上午的日光斜斜地落在营业大厅的玻璃顶上,像给每个人都镀了一层柔边。我低头叫号,再抬头时,窗口前已排起一条小小的“人河”——他们并不汹涌,却带着泥土、柴火、雨水和岁月的味道,一波波漫进来,让我这张尚带油墨味的工位,瞬间成了乡野与金融握手言和的地方。

第一位是来取退休金的李爷爷。他把存折从大衣内袋掏出来时,还带着体温,像掏出一只捂了一路的小麻雀。我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封面潮潮的汗意——那是走了三里地、倒了两次班车的证明。他笑着露出三颗孤零零的门牙:“小伙子,钱取五百,剩下的帮我把利息写个条,回家给老婆子看。”我打印凭证,递给他。他眯眼念出声,像在念一首短诗,然后把凭条折成四方,塞进烟盒,拍拍胸口:“走咯,买肉回去给孙子煮面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所谓“养老金”,不过是一句“回家能加菜”的底气。

紧接着来的是定期转存的王奶奶。她挎着一只编了一半的竹篮,篮里躺着几根翠绿葱苗,像把田野也一起带来。她把三张存单一字排开,期限分别从“一年”写到“三年”,笔迹抖得像风中的稻秆。“姑娘,帮我把到期的两万再续上,利息别取,滚进去,给孙女攒大学学费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睛亮得堪比柜台上方的LED灯。我帮她填好“自动转存”,把新存单递过去,她伸出粗糙的手掌,轻轻摩挲凭证,像在摸一块刚打磨好的玉。临走,她塞给我一把葱苗:“自家地里扯的,中午下面条丢几根,香。”我捧着那把带着晨露的葱苗,仿佛捧住一截不会生锈的春天。

还没等我把葱苗放好,忘记密码办理挂失的张大叔风风火火冲进来。他裤管沾着泥点,鞋底卡着枯叶,像刚从田埂上直接拔腿到城里。密码想了两分钟,错;再两分钟,再错。他急得直拍脑门:“完了完了,娃儿上学交生活费,钱却锁住了!”我递给他挂失申请书,他握笔的手一直在抖,写出的字像被雨水泡过的稻草人,东倒西歪。我轻声安慰:“不急,挂失重置只要十分钟,孩子的生活费误不了。”当新密码设好、生活费顺利转出后,他长出一口白雾,忽然弯腰,朝我道谢:“孩子,谢谢你!”那一躬,像沉甸甸的稻穗,把我这颗还在晃荡的新心,瞬间压稳。
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后面的队伍里,有拿补贴款给老伴买药的陈婆婆,有领了补贴要存“娶媳妇本”的赵大哥......他们说话带着禾香、汗味、柴火烟,有时还夹半句土话,我要在脑内快速“翻译”成规范操作;他们递进来的钱,常卷着田垄的弯、沾着露水的潮,我得先轻轻拍掉浮土,再放进点钞机。每一次“滴——”的提示音,都像替土地完成一次呼吸。

11点20分,大厅终于空了下来。我抬头望向窗外出神。忽然间,脑子里闪过培训老师说过的八个大字——“服务三农、扎根基层”。此前,它只是一句口号;此刻,它却有了烟火气:是李爷爷胸口那烟盒里四四方方的凭条,是王奶奶竹篮里滴水的蒜苗,是张大叔裤管上的泥点。

我低头笑了笑,把刚才收下的葱苗一根根理好,用纸巾裹住根部,像对待一张重要凭证。明天早上食堂若给我一碗寡淡的面条,我就把它们撒进去——让土地的辛香,与键盘的机械声,在我的胃里握手言和;让“三农”两个字,不再停留在文件,而化作我掌心的一脉温度,继续在下一位客户的存折里,生根发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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