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春天，往前一步

窗外是荣桓镇的田野，油菜花开了，一片一片的，在微风里漾着金色的光。今年立春早，二月四日就入了春，仿佛连节气都在催人往前赶。

办公桌上那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，封皮还透着新。四年了，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六岁，最青春的一段日子，都落在了这三尺柜台上。行里的老同事还叫我“小颜”，乡亲们也跟着喊“小颜”。起初听着觉得像个孩子，这几年听着，倒听出几分亲切来——在这个衡东的小镇上，能被这样叫着，是件踏实的事。

还记得四年前年刚入行那会儿，我二十二岁，穿着略显宽大的工装，坐在师父身后学业务。看着他一双手在键盘上翻飞，和来来回回的乡亲们熟稔地打招呼，我心里既羡慕又忐忑。轮到自己上柜，第一笔业务是位大爷存定期，三千块钱，数了三遍，又对着屏幕核对了好几遍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大爷也不催，就笑眯眯地看着我：“小同志，莫慌，慢慢来。”那一声“慢慢来”，像定心丸，让我慌乱的心安定下来。

从那天起，我知道这方寸柜台，就是我的田地了。

四年，一千多个日子。我从那个数钱手抖的愣头青，变成了能一边办业务一边和熟客拉家常的“老柜员”。我叫得出常来取低保金的刘大爷，知道取养老金的曾奶奶腿脚不好，逢着赶集日人多，总会多留意一下她的状况。去年冬天，有位大伯新办社保卡，看他用手机捣鼓了好一会，我才知道他是不懂如何线上申领。我拿出纸笔，一项项写给他看，又用手势比划。业务办完，他轻轻敲了敲玻璃招手示意，临走还回头冲我竖了个大拇指。那一刻，柜台玻璃的隔阂，好像一下子就没了。

做我们这一行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不过是收好每一笔现金，办好每一笔挂失，耐心解释清楚为什么存单提前支取会损失利息。你多一分耐心，乡亲们就多一分信任。这种踏实的被需要感，让我明白，自己不只是坐在玻璃窗后面敲键盘的柜员，更是乡亲们生活中信得过的人。

前几天被评为先进，握着那个沉甸甸的证书，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过好多画面：春天帮种粮大户数捆捆的补贴款，手指染上油墨印；夏天为卖瓜的老伯换好一沓沓崭新的零钱；秋天看着外出打工的年轻人把一年的辛苦钱汇回来；冬天给烤火的老人们递上一杯热水。这些零零碎碎的光阴，串成了我这四年。

二十六岁，在这个衡东荣桓镇的春天里，油菜花开得正好。我还是那个被叫作“小颜”的年轻人，也还是支行最年轻的那一个。但这本荣誉证书不是终点。四年柜台教会我，无论站在哪个位置，把根扎深、把事做实，才是本分。

窗外那片油菜花，从发芽到开花，也在一寸一寸向上生长。春天既然来得早，我们年轻人，也该往更高的地方去望一望。

因为在这片土地上，每一份认真都不会被辜负。无论是存单背后的盼头，还是田埂尽头的晨光，都值得我们用全部的青春，往前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