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候

这天气，像个心思活泛的少年，总也定不下来。前几天还热得人心里发慌，以为夏天插了队，莽莽撞撞地先来了；可转眼间，风就冷了，雨也来了，淅淅沥沥的，把那份刚冒头的燥热，又硬生生地按了回去。

雨丝斜斜地织着。我靠在窗边，看它们打在玻璃上，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，像岁月流过掌心的纹路。窗外的世界模糊了，嫩绿的叶子被洗得发亮，在风里不停地抖着——可我已经学会了，在这样的风里站稳。

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，混着些不知名的花香，湿漉漉的，沉甸甸的。可我心里知道，这雨，终究会停。

想起前几日升温时，阳光忽然变得慷慨，慷慨得让人想出门走走。我推开窗，暖风涌进来，像一只温热的手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。就那么靠在窗边，什么也没做，心里却慢慢泛起一种安静的欢喜——好像这么多年过去，那个容易为一片晴空雀跃的自己，一直都在。有人说，青春不是一截蜡烛，烧完就没了；它是一条河，流过高山，淌过平原，到了某个渡口，水面反而更宽、更静、也更有力量。

我在心里盼着五月。那时的晴，该是真正的、痛快的晴了。太阳会大大方方地出来，毫不吝啬它的光与热。天空会蓝得透明，像一块上好的青瓷，没有一丝杂色。到那时，我要把那件被雨水耽搁了的蓝白衬衫晾在阳光下，让它吸满蓬松的暖意；也要把这几日潮湿的心情，都拿到亮烈的光线里，好好地晒一晒。

再过几日，便是青年节了。这个日子，天然就该配着艳阳、蓝天、蓬勃的风。我不再去想那些关于年岁的嘀咕。我只知道，心底还有一团火，还能为一片晴空而雀跃，为一个干净的想法而激动，为远方素未谋面的人们而牵挂——这便够了。那团火，从不需要谁盖章来认证。

就等着天晴吧。等这场雨下透了，等这阵风吹倦了，五月便会带着它全部的光明，如约而至。到那时，我要穿上最明亮的衣衫，大步走进那片暖融融的阳光里。风会扬起我的发梢，像一支轻盈的歌，一路唱着，向着五月深处奔去。